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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电影要有最高那棵树

来源: 更新时间:2015-09-10 09:51: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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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介绍:
    任仲伦,上影集团董事长、总裁,教授。撰写《影视艺术教程》《新时期电影论》《中国山水审美文化》《文艺理论原理》等十余部著作,发表学术论文和评论文章数百篇,获得全国高校优秀学术著作奖特等奖和一等奖等奖项。担任电影《走出西柏坡》《可爱的中国》等编剧,获得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奖”。

    2003年进入电影产业界,带领上影集团励精图治、发奋图强,确立战略目标:建设一个产业链完整、多片种繁荣、创作生产能量领先、市场占有率领先、国际影响力领先的现代影业集团。期间上影集团四次被评为“全国文化企业30强”,两次获得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先进企业。获得中国电影华表奖“优秀出品人奖”、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先进个人、中国电视剧产业突出贡献出品人奖、国家广电总局和上海市领军人物等荣誉称号。

  问/施晨露 答/任仲伦

    数年前,一家媒体对任仲伦的访谈标题曾广为流传——上海电影,曾经站着是中国电影的高度,蹲着也是。那时,任仲伦说,“上海电影是中国电影的发祥地,也是电影产业唯一的集聚地。作为传承者,再创上海电影辉煌是必然压力,也是必然责任”。那年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成立60周年,也是任仲伦在上影履新的第六个年头。

    五年过去,上影即将迎来65周年生日,任仲伦把过去十年上影走过的路总结为三个字“产业链”。在他看来,单其一点突破更快,而在企业产业链上的整体推进耗时耗力,然一旦建成,将是上影发展的整体实力和坚实基石,而如今,这种实力和基石效应正渐渐显现,经过艰苦的爬坡期,上影正品味收获的滋味。对于上海电影来说,上影无疑占据主力军地位,在上海提出发展以电影产业为优先的文化产业目标下,上海电影正要“站起来”,上影争取更有作为。

提升竞争力体现价值观义不容辞

    问:从最近上映的电视剧金牌导演赵宝刚电影处女作《触不可及》说起,上影集团是该片主要出品方之一。我注意到有人评价,这是典型的上海情怀的电影,您怎么看?

    答:《触不可及》是赵宝刚导演创作的,由上影领衔出品并发行。有人做出这样的评价,也许是看到它契合了上海电影在人文情怀上的追求。今年以来,中国电影市场有三股现象:一是《变形金刚4》代表的美国高科技大制作的科幻大片,这部影片票房近20亿元,成为中国电影票房最新标杆;二是《小时代3》、《后会无期》这样的粉丝电影,先后赢得了好的票房。尽管对它们的价值观和电影能力有争议,但它会成为一种历史现象,客观上也助推了市场的发展;第三就是下半年将集中上映的一批新片,除了《触不可及》,还有上影联合作品的《一步之遥》、《天将雄狮》,以及吴宇森的《太平轮》,徐克的《林海雪原》等,其市场价值值得期待。中国电影市场不能成为进口大片的主场。粉丝电影是一种现象一种商业模式。从世界电影发展来看,商业和艺术兼备的类型电影应该是主流。
    《触不可及》既有英雄情怀,又有浪漫表达。说这部电影与上影的气质相符,不如说与上海气质相符更准确。上海作为一座始终开风气之先的城市,应该是具有英雄性格,但上海不愿故作昂首挺胸的英雄状。同时,上海人善于在世俗中提升出浪漫。《触不可及》有这样气质。

    问:有人认为,《触不可及》这样的电影是在国产电影雷片、闹片、笑片当道的当下,对传统电影美学的一种坚守。也有人认为,这类影片相对中规中矩,一刀“刺中”观众心脏有点难。

    答:从表述角度看,《触不可及》的人物形象是有新意的,艺术表述上的突破更大。它的台词很少,但是情节和情绪流畅,尤其是几段精彩舞蹈,配上音乐完成人物情感和情绪的表达,相当风格化。导演审美追求不是完全颠覆式的。年底,上影参与出品的姜文电影《一步之遥》,在风格上会截然不同,颠覆性更强一些。
    在我看来,粉丝电影是中国电影独特的现象,它刺激票房并集聚年轻观众。我们目前在筹备的《盗墓笔记》、《九州》系列等在网上都有很多拥趸,有的超过1亿粉丝量。我们的制片原则是两条,一是提升竞争力,二是体现价值观。提升竞争力就要拍摄有质量和有票房的电影,像上影出品的《大灌篮》、《锦衣卫》等。体现价值观,就是推崇体现历史进步和现实变革的作品。上影出品的影视剧《东京审判》、《高考1977》和《亮剑》、《心术》等都取得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。体现主流价值是上影的自觉选择,也是上影的传统。谢晋导演的《天云山传奇》、《芙蓉镇》就是典范,我们要传承。主流价值不是其他,是艺术崇尚并努力表现的人性真善美,以及由此推动的社会进步。

    问:以上影为代表的老牌文化单位从事业向企业的转变,经营上很重要的一点是考虑成本控制。谈到成本,您的心里是不是有笔账,某一类电影是可以稍微“亏”一点的?

    答:借助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大势,上影几番变革,乘势而为,我们前几年提出的战略:打造企业产业链,正是为上影提高整体实力和经济效益打下坚实基础。
    所谓打造产业链,就是上影从过去单一制片为主的企业,上下延伸到发行放映,营销传播,技术制作与片场运营等领域。这实际上是均衡风险的一种选择。美国研究好莱坞电影产业的权威认为:单一制片公司风险比较大,生生死死是常态。而拥有产业链间的相互依靠,就能减轻制片上的风险,成为企业经营的安全阀。美国著名的电影公司都是有着完整的产业链,尤其是制片能力与市场能力的彼此支撑。在整体实力和持续盈利的前提下,生产一些社会效益或艺术价值更加明显的影片,以形成百花齐放的创作格局,既是一种文化责任,也是一种经营均衡。比如上影出品的《三峡好人》,虽然经济获利不多,但它获得了威尼斯最佳影片“金狮奖”,成为中国电影标志性作品之一。
    上影前几年埋头苦干的就是把企业的整体基础打好。有的企业选择攻其一点,或抓制片,或抓发行,或抓营销,单兵突破会比较快。上影的选择是产业链的整体发展,这些产业环节,有的有历史基础,有的需要重新锻造,相对来说,花的时间就会比较多。但是我们坚持整体发展的战略,耐住心沉住气,以“即使两三年不行,三五年也要行”的韧性前行。我们追求一片树林的繁茂,不光是一两朵花的美丽。

优先发展电影产业是正确战略选择

    问:上海提出发展以电影产业为优先的文化产业目标,您认为这基于什么条件或需要什么条件?

    答:这是一个正确的战略选择。文化产业中,最活跃和市场化程度最高的是电影产业。上海优先发展电影产业是两个“使然”:一是历史使然,历史上,上海电影有光荣的传统和辉煌的成绩,我们应该传承好;二是现实使然,现实要求上海在电影产业上率先突破和再度创新。
    政策和策略是产业发展的生命。上海提出重点发展现代电影制作体系和现代电影教育体系,并将出台促进上海电影发展的系列政策,这将鼓舞并促进上海电影的快速发展。“优先发展”的政策导向,可以转变为“快速发展”的产业结果。上海电影将集聚起更多市场主体和更多杰出人才,创作出更多的优秀作品。
    毗邻美国的加拿大之所以能够成为制作强国,主要也是靠政府政策。加拿大政府设计了一系列政策,如通过免税、退税和产业指导降低制作成本,以吸引和引导美国制片商和团队到加拿大做后期。澳大利亚也后来居上,除了有天然优势——自然环境优美,澳大利亚政府直接打出旗号“我们比加拿大优惠20%”。可见,政策带动和引导是很重要的条件,通过政策带动、市场推动,形成更多的主体、人才、作品,上海电影产业繁荣是大有希望的。

    问:上影将在其中发挥怎样的作用?

    答:毫无疑问,上影必须担当起主力军的责任。上影改革历经“三级跳远”:2004年的整体改企;2007年的整体改制;2012年改制后谋求上市。目前又酝酿新一轮改革,这是一次更为彻底更为全面的变革,核心很明确:提高竞争力和体现价值观,由此坚定不移地建设现代影业集团,坚定不移打造市场主体。
    上影近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争取上影股份公司上市。上影股份囊括上影下属的影院、发行、院线、营销和影院投资等主业,成了全国的市场形态最完整的企业。实事求是说,近几年中国电影产业发展红利,基本由市场性企业承接与受惠了,制片风险没有下降。所以,它在资本市场将会被看好。
    上影发展重点是“2+1”。“2”是进一步加强两个核心竞争力:创作能力和市场控制力,突破口就是争取上影股份的上市,由此强化上影现代企业制度和市场主体建设。目前,正在筹拍的重点影片有:表现二战期间上海救护犹太人故事的《魔咒钢琴》;反映在日本人轰炸中顽强生存与抵抗的《大轰炸》;还有一部讲述80后海归上海创业故事的电影。一批商业价值较高的影片,如《盗墓笔记》、《法门寺密码》等开始筹备;动画影院片有《黑猫警长》《大耳朵图图》等等。近期,我们的市场表现也不错。去年上影发行利润是2012年的3倍,今年预期同比增加80%。我们期望希望在今后三年后努力做到三个10%:院线票房占全国票房10%,影院提供的票房占全国10%,发行份额占全国10%。如果达成目标,上影的核心竞争力将极大增强。
    “1”是现代片场的改建。我们与英国松林公司合作改建上影车墩拍摄基地。英国松林是世界先进片场,生产过电影"007"系列,《哈利·波特》系列。现代片场区别于传统片场的地方在哪里?传统片场就是实景加摄影棚,现代片场有实景、有摄影棚,还有前后期配套公司入驻,也就是说摄制组可以带剧本进去,带电影出来。现代片场的另一个特点是服务世界市场,随着数字化程度提升,全球的素材传输日益便捷。片场的后期制作不仅仅服务片场内拍摄的剧组,也联通全球业务的服务。

    问:在您看来,上海电影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

    答:还是人才。人才资源相对贫乏,对优秀人才的集聚度还不高。人才不仅包括创作人才,也包括电影企业的经营与制片人才。经营人才可能不像主创人才那样社会知名度那么高,但他们的整合能力是这个行业的核心价值。优秀经营人才有三个标志,职业理想、专业能力和行业人脉。作家一支笔一张纸就可以自我生产,而电影行业必须依靠整合力量。我们要大力培养主创人才,如导演、演员等观众眼中的标志性人才,也要花大力气培养电影行业杰出的经营人才。
    人才问题上,政策引导也很重要,政府在政策配置上的强有力将有效促进人才的成长。培养人才是长期工程,没有三番五次的机会很难成就一个好导演,而在制作成本比30年前增加100倍的背景下,培养一个年轻导演,风险成本就更大了。目前政府有引导青年人才和重点项目的基金,加上各类融资,对企业来说,风险就能减小很多。某种意义上来说,政策是行业发展的生命线,而企业的生命线就是市场需求。

新旧交替时善于学习者胜出

    问:最近中国电影有一个新词迅速变成热词——“网生代”电影,您觉得自己与“网生代”有隔阂吗?

    答:从个人角度而言代际差异是无疑的,但作为电影企业经营者,必须关注和尊重这种需求。像《小时代》也好,《后会无期》也好,实际上就是对应了这些网生代的需求,形成了不仅是我卖你买的关系,而且是一种共生共需的生态。
    我们意识到,中国电影“改朝换代”的时候到了,实际上是观众群体在变化。现在的主体观众是70后、80后、90后乃至00后,他们是与互联网同时成长起来的一代人,他们的趣味和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,他们需要沟通,期盼共生。所以会形成这样一种现象,年长一辈讲他们的故事,他们不习惯,讲年长一辈的故事,他们不想看。适合他们的需求并制作相应的电影,因为这一代人已经首先在文化消费领域获得一定的主导权。当然,优秀的电影创作总是有着自己的社会理想和艺术理想。对文化企业来说,适应并引导这种需求。

    问:还有一个热词是“BAT”抢滩电影圈,也就是大型网络公司对于传统电影业的冲击。上影既属传统阵容,又是国有企业,这种冲击相对是更小还是更大呢?

    答:更大。十年前,我讲了一个龟兔赛跑的比喻,当时国有企业是乌龟,背负着很多东西。但过去我们的赛道是乌龟专用赛道,电影企业属于专营企业,乌龟与乌龟赛跑,没有太大压力。产业化以后,谁都可以拍电影,就来了一帮兔子,有民营的有外资的,形成了龟兔赛跑。有的兔子跑赢了,有的乌龟也坚守着,就像中影和上影。这个阶段,其实还是相同的人用不同的身份在跑。“BAT”进入以后,变成了不同思维方式的人在一起跑。前者是传统产业思维下的乌龟和兔子,后者是在互联网意识下成长起来的竞争者。产生的冲突更大,竞争也更激烈。互联网企业的进入会从根本上促进和催生传统业态向新业态转变,至少开辟出新的竞争业态,不管你愿不愿意,转变一定会发生。表面上是业态的转变,根本上是思维方式和制作内容,经营手段和传播方式的转变。过去是我想拍什么影片给你看,现在是你想看什么影片,结果会有所不同。当然,也有万变不离其宗,那就是思想与艺术创造是永远的。

    问:十年前的“乌龟”在顽强地往前走,十年后,今天的“乌龟”怎么办?

    答:那就需要“乌龟”学会上网,就是学会新的世界观和表现力。过去“乌龟”的优势是耐力比较足,现在则必须通过学习,增加新的优势,才能跟新型的兔子们去比赛。
    “BAT”的进入是一件好事,它会逼死一批传统思维者,激活一批勇于变革者。每个变革过程,总是伴随生生死死。留给传承者的最大机会就是时间差。互联网进入传统行业有个融合期,这就给传统从业者留下了一个时间差。谁学得快,谁就可以生存。新旧交替时,谁善于学习谁就胜出。

    问:回到“文化软实力”,您会如何描绘上海的文化追求或文化软实力?

    答:上海开埠以来,就显示出它开放的格局,就是现代中国走向国际走向现代的桥头堡。时至今天,上海的文化发展自然应该在世界格局里确立发展战略。上海几经思考,提出了建设国际文化大都市的战略目标,这是符合城市地位和文化追求的。
    上海是成为文化的码头还是源头?还是既成为码头又成为源头?我觉得,码头是基础,源头是核心。文化发展的重要标志是繁荣,繁荣首先是汇聚人气。期待一个城市一个时期,依靠本土人才本土创作,去建构起国际文化大都市的高地,这是有困难的。所以,需要打开大门,让更多的优秀人才优秀作品优秀文化汇聚,形成熙熙攘攘的交流交融的文化集市,以满足这座城市量质兼具的文化需求。这几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就是建筑了这样的平台,它成为全球优秀电影资源的集散地。最为重要的是汇聚人才。人才是文艺繁荣的最值得珍贵的资源,是古今中外都倍感稀缺的资源。南来北往的文化交流奠定文化高原,但是,树立起城市文化高峰的是创造。这既需要鼓励年轻艺术家出成名作,更需要鼓励成熟的文艺家出代表作。用丹纳在《艺术哲学》中的话说:我们需要一片森林,但是,更需要森林中那棵最高的树。那棵最高的树是我们时代最高的成就。上海也应该有那棵最高的树,在电影在文学在许多文化领域。这是上海文化的地位,也是我们的使命与担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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